D+9: 嘉峪关

嘉峪关紧挨着酒泉，是长城最西端的关隘，始建于明洪武年间，也就是朱元璋在位期间。但是一座明代关隘收取110元的门票未免狮子大开口，几乎就是抢钱了。其它景点也类似，动辄上百元的门票。相比之下，美国国家公园一张80刀的年票就能搞定所有几百座公园，还能拉上满满一车人同去，并且有整整一年的有效期，真的好怀念。好在，老妈因为年纪上了65岁，几乎所有景点都能免费参观，虽然摆渡车的车票没法免。

右边是明长城遗址，左边是现代修复的嘉峪关关城。

关城各个角落都架设着仿古的火炮，每座火炮上都铸有“永乐七年九月”的字样。我说你能不能骗人骗到底，骗得认真敬业一点，刻些不同的字样比如嘉靖九年七月什么的，那样的话就真的瞒天过海，连我都辨不清真伪了。

D+10: 敦煌榆林窟
按计划抵达了此次行程的最西端也是最主要的目的地：敦煌。跟延安类似，敦煌这个地方跟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从酒泉往西驱车开入敦煌市区的时候看不见戈壁沙漠的踪影，一条叫党河的河流流经整个市区，有点塞北小江南的味道。我原来一直以为敦煌是地级市，但事实上它是酒泉代管的县级市。汉代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里面唯独敦煌不是地级市。据说是由于近代丝绸之路的改道，造成敦煌的商贸地位每况愈下，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

这是在敦煌入住的锦江之星酒店，是我住过的店面最气派的锦江之星。

吃完晚饭后在酒店旁横跨党河的桥上远眺，一座巨大的沙丘横亘在天际，还是相当的震撼。我在想，是否有一天敦煌会被它吞没？敦煌因为时区差异的原因，晚上九点钟天还亮着。几乎没有人在六点或七点吃晚饭。到了九点，餐馆外骚动起来，人声鼎沸，陆陆续续开始吃晚饭了。而且他们似乎很喜欢把桌子搬出来在外面吃饭，可能因为晚上凉快的缘故。

去敦煌的路上顺便拜访了榆林窟。榆林窟是敦煌仅次于莫高窟的第二大石窟，开凿在一个峡谷两岸的崖壁上。算是道开胃菜吧，在去莫高窟吃大餐前先充一下饥。

峡谷里流淌的榆林河给贫瘠干旱的戈壁带来了些许生机。

沙漠里的这道风景线怎么样？

猜一猜这么多人纷纷在路边停车去看什么著名的景点？

哈，原来是这个。

D+11: 敦煌莫高窟

莫高窟是一个值得多次去的地方。不单单因为同样的洞窟壁画值得多次欣赏，而是因为莫高窟虽然有将近500个洞窟，但大多数不具备开放条件。目前开放的60多个洞窟里面每次最多只能观摩其中的八个洞窟（那些以赚钱为目的的“特窟”除外），在规定的时间段里在专职导游带领下参观指定的洞窟。出于文物保护目的，这些洞窟轮流开放，所以每次看到的洞窟都不一样。随着文物保护措施的日臻完善，期待将来会有更多洞窟对外开放。中国三大石窟里面，云岗和龙门以巍峨的雕像闻名，而莫高窟的看点在于壁画。莫高窟各洞窟内部的空间大小和设计样式其实大同小异，但是壁画内容却千差万别。我观看的洞窟里面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当年道士王圆箓发现的藏经洞，一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小洞窟，难以想象里面竟能堆放几万卷经卷震惊了整个世界。关于当初的藏经动机，我查了一下发现存在很大争议。有几种主流说法，一说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敦煌的善男信女们被迫背井离乡前将经卷藏在洞窟里避免兵燹。甚至有人指出经卷最晚的写作年代是北宋初年，并且未曾发现经卷里有西夏文字，据此判断藏经的目的是躲避西夏的入侵。但这种说法我认为完全不可信。首先三武灭佛的年代跟北宋初年相去甚远。而藏经这个举动背后必然有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外部力量相威胁，远非通常的兵燹能够解释。另外，西夏诸王都很崇信佛教，没有迹象表明西夏的创建者李元昊或者他爹李德明有灭佛举动。第二种说法是敦煌经卷貌似都是断章残篇，里面错字舛句很多，完整的大部头佛经和皇皇巨著几乎没有，由此猜测藏经洞很可能只是个存放废弃抄本的仓库。这乍一听有点道理，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牵强。把一堆垃圾放在这个精心伪装的隐秘之处，并且封上入口掩人耳目，果真有这个必要吗？大凡参观过莫高窟的都看清楚了藏经洞是藏匿在一个大洞窟的入口墙壁上，是大洞里嵌套着小洞。若不是王圆箓那个年代里洞口墙壁年久失修自然塌陷的缘故，藏经洞很难被发现。第三种说法我认为最为可信，那就是伊斯兰东侵。古代西域是佛教胜地，月氏、高昌、疏勒、龟兹、于阗都是闻名遐迩的古佛国。佛教在西域昌盛了超过一千年。西域的伊斯兰化始于十世纪，恰恰就在北宋初年，时间点完全契合。伊斯兰强大的摧毁力量人尽皆知，无需多费笔墨。想象一下当年战战兢兢、栗栗自危的佛教徒们在伊斯兰的风声鹤唳之下以忐忑不安的心情做出某种仓促的悲壮举动，自然可以理解了。所幸的是，伊斯兰化最终止步于西域边陲的敦煌，或者，西域的伊斯兰化过程并没有象别处那般凄风苦雨和雷霆万钧，莫高窟和它的经卷们逃过了一场原本注定的劫难。我想，把藏经洞的缘起、它的发现过程和之后一个多世纪里经卷的辗转流离和多舛命运作为素材，完全值得拍成一部史诗级的电影啊。

另一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洞窟是以佛祖舍身饲虎的本生故事为题材创作的壁画，里面夸张的人物细节和情节描绘栩栩如生宛如一部动漫精彩绝伦或者一部古典悲剧如泣如诉。莫高窟壁画和彩塑中很多人物的身体呈现棕色或黑色，倒不是因为菩萨罗汉的原型都是印度人因而肤色偏深，或者好莱坞电影里的非洲裔美人鱼穿越回了古代。其实佛祖出身高种姓的刹帝利，应该拥有白色或者浅色皮肤。莫高窟飞天的黑色面容只是因为当年使用的绘画颜料里面含有朱砂和铅类矿物成分的缘故，而汞和铅在千年漫长岁月里会逐渐氧化成黑色物质。

莫高窟壁画里描绘佛祖舍身饲虎的本生故事（网上盗图），壁画下方是供养人，也就是出资赞助者。

莫高窟飞天壁画造型（网上盗图）。黑人兄弟们来到莫高窟一定会非常开心。

去莫高窟的人超级多，而每天允许进入景区的游客数量都有一定限额，所以门票必须提前一个月在网上购买。我长时间留意过莫高窟微信公众号的购票小程序，基本上二十天以内的常规票都会售罄。如果当天去的话只能买应急票。应急票只能看到4个洞窟，而常规全价票能看到8个洞窟。应急票还不能保证当天一定能买到，旺季只能买到次日的应急票，说不定次日票也悬。所以必须尽早规划。坐摆渡车从游客中心到莫高窟后，二十几个人一组跟着讲解员参观，参观时间前后也就一个小时。其实我根本没预订常规票。一个月前我正焦头烂额办理更换中国驾照，不敢贸然预订酒店和提前购买景点门票。我一直预备着买当天应急票。但售票员看见我的护照，说是每天都有预留给外宾的常规票，还能附带一名内宾。我喜出望外，真真切切享受了一回国际友人的特殊待遇。

莫高窟门票长这个样子，正常票一张258元，前后参观时间只有区区一个小时！票上的2号影院指的是正式参观前每人都要观看的介绍莫高窟的数字全景漫游短片。眼下各地景点的营销方式几乎都是同一个套路，就是不管愿不愿意你都要购买它的套餐以后才能吃到主菜。不过，莫高窟的这个全景短片还是挺不错的。

这是莫高窟特窟价目表。物以稀为贵，都是给炒起来的，听说还有涨价计划。特窟价格高企的原因据说是为了限制人流保护文物，信不信由你了。宰人和被宰往往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如果你敢自称是敦煌发烧友，得先让我看看你兜里揣了几千块钱预备去买特窟门票，否则我是不承认的。

莫高窟内不准拍照，所以很遗憾没能留下任何窟内实景照片。

D+12: 敦煌鸣沙山月牙泉

昨天远眺的那座沙丘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鸣沙山。月牙泉就在它脚底下。曾经看过一集关于月牙泉的纪录片，说是近年月牙泉水源枯竭。只能靠人工引水，才使月牙泉不至干涸，让这处沙漠里的奇观得以幸存下来。

超级多的游客在骑骆驼。首尾相连，鱼贯而行。绕一圈一百元。老妈也跃跃欲试，去售票处却被告知65岁以上的老人不可以骑骆驼，难免有点扫兴。

虽然没法骑骆驼，爬沙丘不也挺好玩的么。沙丘很陡，上面铺设了一条软质的梯子可以用来踩脚，这样就不会陷进沙里能够节省体力。我一开始还逞强坚决不碰那条梯子，但是爬到一半就累趴了，没办法只好靠作弊完成了后半程。还是老妈有自知之明，从头到尾都在作弊，爬得比我还快，到了沙丘顶，她又顺着沙坡慢慢悠悠滑下来，好开心。

这是我在鸣沙山上滑沙的英姿。租滑板滑一次40元，这钱真好赚啊，几乎是无本生意。

小骆驼回眸一笑百媚生

D+12: 阳关故址

既然到了阳关，当然要重温一遍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阳关景区里的这座张骞像颇有气势。

滥竽充数的仿古建筑，一看就知道是假货，老妈却信以为真，老人的确好骗啊。如今各地的文物古迹鱼目混珠的太多，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各地博物馆里展出的文物很多其实也是复制品，但就是故意不加说明。复制品本身没有关系，只需声明一下：此物是复制品，原物在某某处，举手之劳而已。小时候老师教育我们要诚实做人。长大后却发现大家其实都在自欺欺人，有意的和无意的。要做到真实地生活，不欺骗别人，也不欺骗自己，其实挺难。

这座烽火台是阳关故址里唯一真实的古迹，也不知是汉代的文物呢还是明代的。我猜多半是汉代的吧，因为明代长城防线已经退缩到了嘉峪关，位于嘉峪关以西的阳关在那时应该早已废弃。本来还想去玉门关看看，等到参观完阳关故址以后，心已经凉了大半，顿时失去了再去玉门关打卡的兴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