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2:宝鸡青铜器博物馆
宝鸡青铜器博物馆规模宏大,作为一个单一主题的博物馆,丰富的藏品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家地级市的博物馆居然号称是中国青铜器博物馆,馆名取得好霸气。

小巧玲珑的动物造型惹人喜爱。

青铜器博物馆里的古代铜镜展。记得李清照的词里有“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的句子。看了这个介绍,才明白宝奁原来是古代女子用来装铜镜和脂粉的梳妆盒。学无止境啊。

这个唐代镇墓兽的姿势很优雅。

D+3: 麦积山石窟
天水位于甘肃和陕西两省交界处。我来出一道地理抢答题:咸阳,宝鸡和天水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答案是:渭河流经这三座城市。宝鸡古名陈仓,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那个陈仓。宝鸡是八百里秦川的最西端,从东端的潼关到宝鸡一路坦途,作物繁茂、阡陌纵横,八百里秦川名不虚传。天水则是三国演义里”马谡失街亭”的那个街亭。从宝鸡到天水不过一百多公里距离,却隔着崇山峻岭,高速路上开车竟然花了两个半小时,中间有近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或长或短的隧道群里穿梭,其中最长的一个隧道有12.3公里,我记下了这个长度,以前只是在坐火车沿京广铁路穿越大庾岭的时候遇到过这么长的隧道。到天水后在酒店里翻开中国地形图,2D的和3D的地图我都找了出来,仔细端详了半天怎么也看不出宝鸡和天水之间有高峻山陵的蛛丝马迹。纸上谈兵果然不靠谱啊。从宝鸡到天水一路开车下来之后,明白了一个简单道理: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伐魏为什么主攻天水方向,除了秦岭险峻和蜀道艰难,分明是因为天水地势平坦,跟关中相隔麦积山一带的崇山峻岭,易攻难守的缘故。这个道理我很久以前就琢磨过了,但似懂非懂。这次经过实地考证,彻底弄明白了。

天水地处西陲,物价低廉。四星级酒店每晚只要250元。打开房门,窗帘会自动拉开。这样的酒店在沿海一线城市恐怕要上千吧。感觉西部酒店业有点萧条,人气不旺的样子。酒店餐厅两人独占一个包间和享用全套服务太奢侈。晚饭要了一份鱼香肉丝和豆角茄子,只花了70元,有点愧疚对不起招待我们的三位服务员了。

这几年国内的经济型连锁酒店如雨后春笋、争奇斗艳,或者它们早先就有的,只是我孤陋寡闻而已。比如这个宜必思。总体感觉比锦江之星略低半档,锁定的客户群大概是大学生:囊中羞涩的同时却又向往小资。不追求雍容华贵,却处处显得与众不同。室内的装饰布置很象宜家的风格,属于现代简约派。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这样的酒店里留宿,有种温馨的感觉,仿佛自己年轻了三十岁。

扯远了,言归正传。天水的麦积山石窟始建于后秦姚兴时期,大约公元400年左右。姚兴那时候已经把鸠摩罗什迎请到了长安译经。但鸠摩罗什有没有直接参与麦积山石窟的规划和开凿不得而知,反正我在网上没能查到。姚兴和鸠摩罗什所处的时代正是五胡乱华闹得天翻地覆的时代。大约人性都有正反互补和矛盾的两面,各国嗜杀成性的尚武的君主们,无论是少数民族还是汉人,几乎无一例外都非常崇佛,在各地不遗余力大肆兴建佛寺和石窟。佛教最初传入华夏大地是在汉明帝的时候,也就是公元初年,但佛教真正走人寻常百姓家则是在魏晋南北朝。如果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同时期的北朝战争频仍,民众生活凋敝,佛教象一股清流汇入满目疮痍的中原大地,自西域恰逢其时的传入正好填补了人们精神上的空虚。

各地石窟看下来,发现一个明显区别就是早期的北魏造像脸庞瘦削,长身玉立,显得英俊健康。而隋唐以后的佛像面容宽大,身材丰腴,服饰也从洒脱的袒肩演变成了遮体的袈裟。从个人审美来讲,我还是更加喜欢唐代以前的早期佛窟造像。

早期佛像的另一个特点是没有太多规矩和窠臼的局限,无拘无束自由奔放。象麦积山石窟这座怒目圆睁的飞天雕像的造型完全不同于通常所见的佛像。而后期佛窟造像就象现在各地寺庙里供奉的佛像一样由于佛教中国本土化的最终完成,逐渐拘泥于统一的规范,失去了早年的生命力,难免千篇一律而令人审美疲劳。

麦积山石窟第四窟里这两尊西魏(或北周?)时期的力士雕像堂而皇之展露大块的腹肌、胸肌和肱二头肌,这哪里只是佛像,分明是棱角分明的写实的希腊艺术。

类似于这个?

或者这个?

彰显了佛法东渐的年代里,印度文化、希腊艺术、和中华文明在河西走廊的邂逅相遇和激烈碰撞。佛教造像的起源本来就跟希腊艺术息息相关,所以早期佛窟造像跟希腊雕像雷同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D+4:大像山摩崖佛像
大像山是位于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的一处古迹。假如在甘谷县以外的地方随机询问一千个中国人,大概没人听说过这个地方。问一万个中国人,或许会有一两个人知道。如果只有一个的话,那人一定是我。如果是两个的话,另一个必定是我老妈。甘谷县号称是伏羲故里,但那只是上古传说而已,不足为信。大像山之所以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实只是因为山上有一尊建于唐代的释迦牟尼佛像,高23米。

大像山上这座佛像的主要看点是佛的唇边长有胡须,这在历朝历代的释迦牟尼佛像造型里都颇为少见。


D+4: 武山县拉梢寺北周摩崖浮雕
这次西行游历的景点,并不是每一处都能给我惊艳的感觉。如果打星的话,大约只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可以打五星。位于甘肃天水市武山县的拉梢寺北周摩崖浮雕在我眼里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一处。这尊浮雕建在陡峭而微微前倾的崖壁上,规模宏大,历经1500多年的风风雨雨,依旧栩栩如生。主佛通高42米,据说是释迦牟尼佛,但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佛祖的样子,除了双耳低垂的面相、跏趺的坐姿以及身后的光环,很难跟佛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衣着穿戴更像是凡间人类,而且脸部五官也不同于印象里佛祖的样子,那只大鼻子尤其醒目。至于法相和手印这些我向来不甚了了,反正看上去也不象我们熟悉的样子。其实,佛祖生前到底长什么模样,没人知晓。相由心生,你把他想象成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吧。主佛两侧站立的是胁侍菩萨,应该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穿戴着胡人的服饰,也不像是我们熟知的文殊和普贤两菩萨的相貌。而且,整座浮雕仿佛能施展一种摄魂大法,只消站在它跟前凝视片刻便会得一种魔怔,就像李健在歌里写道: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我忽然间悟出这摄魂术竟然源自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后世佛像大都双目低垂,呈安详静思状,似醒非醒的样子,哪有这样大眼圆睁的呢。不过,你如果去过云冈石窟,把这尊浮雕跟北魏时期(距离北周不远)的造像相比较的话,会发现竟有几分相似呢,就不会认为浓眉大眼的佛像太异类了。根据崖壁上的铭文题记,得知当年主持修建拉梢寺浮雕的乃宇文泰手下的元功宿将、赫赫有名的北周柱国大将军尉迟迥(尉迟是胡姓,念“玉池”)。顺便提一下:这个尉迟迥跟后来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尉迟敬德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大约那个年代尉迟不算是个稀罕的胡姓。

从对面山上远眺拉梢寺摩崖浮雕

浮雕上方是元代修建的遮雨檐。

浮雕底部的泥塑是宋代作品,似乎是破坏了原有的动物图案以后镶嵌上去的。虽然有人褒赞它是“东方维纳斯”或者“东方蒙娜丽莎”之类,在我看来却有点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