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 – 伊的博客

D+19：延安

延安这个地方跟我以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颠覆了我的认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真如此啊。因为看惯了革命时期的黑白老照片，猜想延安是个穷乡僻壤、童山濯濯、跟甘肃戈壁差不多的干旱贫瘠之地。既然是黄土高原，那里的基调色彩一定是黄色。要不就是千里黄云白日曛，要不就是“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没想到千沟万壑之中处处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单看照片，一派江南风光。虽然没有白水绕东城，但绝对是青山横北郭。作为黄河的一级支流，横贯延安市区的延河裹挟着上游的泥沙滚滚而下，虽其貌不扬，却如同一条动脉灌溉了河道两岸的土地，滋养了整座城市。

陕北地区的地质构造几乎全都是逶迤连绵的丘陵，给人无穷无尽的感觉，驾车从银川到延安，再从延安到铜川，仿佛闯进一个巨大的迷宫里绝望地找不到出口。由衷赞叹当年领导人犀利的眼光。敌进我退，敌退我进，随便找一个山谷里藏匿，绝无被发现的可能。并且有山有水，资源丰富，即便遭到封锁也完全能够自给自足，是打游击闹革命绝佳的地方。但是山沟沟里空间逼仄，延安作为地级市，眼下城市发展受到很大限制。延河两岸所有可以利用的土地貌似都已经被充分开发出来，甚至有些局促的山顶台地也建起了楼房，可以说是见缝插针。我原先以为我的车技已经在兰州和西宁这些地狭人稠的西北城市接受了洗礼，到了延安以后才发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上下班高峰期延安市区道路交通的拥堵程度只能用英语里的bumper-to-bumper 来形容。每次启动汽车前，我必须做几次深呼吸凝神静气口念几句咒语以后才敢上路，绝不夸张。

杨家岭是个好地方，毛泽东和周恩来曾经在这里生活过5年。原以为延安条件艰苦，家家户户都住一个破旧的小窑洞，领导人自然跟军民们同甘共苦。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故居跟别墅其实差不多。独门独户，各自有一个小庭院和三五间房。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没看见桃李罗堂前，但也差不多榆柳荫后檐了。窑洞虽然朴素，但冬暖夏凉，因为本身开凿在山体里，可以兼做防空洞。又坐落在一个山坳里，依山傍水，植被繁茂，很宜居的样子。战争年代里物质条件固然匮乏，粗茶淡饭鹑衣百结自是不言而喻，也不可能顿顿有肉吃。不过单论居住环境的话，何尝不是现代人向往的洞天福地呢。任弼时留下了一些在延安时骑马打猎的照片，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想象一下东皋薄暮望，猎马带禽归，弟兄们围在一起BBQ，山肴野蔌杂然相陈的场景，放在和平年代何尝不是大家憧憬的生活呢。

后来，根据地发展了，国共也合作了，日本人在太平洋上正跟美国人打得昏天暗地，也暂时无暇顾及中国战区。整个中央机关从山沟沟里的杨家岭搬到了枣园，两个地方其实不远，隔着一个山头，相去也就三五公里。枣园的地势相对平坦，位置更好一些，交通更便利些。中央领导也不住窑洞了，改住砌起来的平房，尽管外观看起来依然是窑洞的样子，尽管夫人们也依旧要自己纺纱织布和操持井臼柴米。室内的家具和配置看上去也“高档“了一点，有了沙发和电话。但我个人更喜欢杨家岭多些。杨家岭的窑洞尽管简陋，但是静谧温馨，隐约间弥漫着一缕淡雅的情趣。参观回来后查了一下，毛泽东的十个孩子里面最小的女儿李讷出生于1940年，正是毛泽东在杨家岭居住的时候。江青大约在1937年下半年到延安，一年后经组织安排调到毛泽东身边当秘书。从窑洞里展出的照片来看，无须讳言，江青那个时候的确是有那么一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