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

西部是一首狂想曲,无论是美国的西部还是中国的西部,一提起来,脑海里会瞬间展开一幅翻腾的画卷。既可以是西洋古典油画的写实和刚劲,也可以是翰墨丹青的抽象与空灵。仿佛雪片似的宝藏点缀其中,充满了海市蜃楼般的诱惑;又或者有各式各样诡谲离奇的故事曾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单论那令人无限遐想的塞外风光,无论是大漠孤烟直,还是长河落日圆,也足以让人期待。比起其它的旅行方式,我更喜欢自驾游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可以欣赏沿途稍纵即逝的风光,开累了可以随时驻足歇息,也可以任性地变更路线和行程。可以一边聆听八九十年代的老歌,一边什么都想或者什么都不想。三五天是不够的,我想尽兴。一两个星期还是偏少。至少也要三四个星期吧。酝酿了三年,这场饕餮大餐终于拉开序幕。

先来显摆一下最近几年我历次自驾游的壮举:

2018年华北行(总里程约1700公里)

2019年四川行(总里程大约1500公里)

2022年美国西部行(实际里程6400公里)

2022年美西-加拿大行(实际里程6700公里)

2023年中国西部行(实际里程5300公里)

我这次行程的主线是要覆盖陕甘宁和青海一带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是最初的计划过于庞大,象条贪吃蛇,不仅预想着要造访西安近郊的所有72座帝陵,还要把沿途的佛窟一网打尽。 最终意识到这样的行程不太现实,好歹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理应量力而行和细水长流,好给将来留下一个期待。而且七十六岁老妈的欣然加入让旅途增加乐趣的同时也平添了变数,权衡再三,不得不忍痛割爱,在行程单里删去了神木石峁古城、北凉文殊山石窟、甘肃炳灵寺石窟以及黄教六大寺之一的拉卜愣寺这些偏离主线的去处。

临行前,功课是必须做的。功课之一是重温了一遍央视早年拍摄的《河西走廊》。这部12集纪录片拍得极好,从解说、情景再现到配乐到摄影都花足了功夫,令人叹赏。但这部片子的叙事从汉武帝开始,给人留下错觉以为河西走廊在卫青、霍去病和张骞、苏武的时代才姗姗走入历史的视野。而事实上河西走廊涵盖的时空尺度远比丝绸之路和佛法东渐的年代要广袤和深远许多。史前时期西域就生活着很多游走于帕米尔高原和伊朗高原之间的印欧人群即所谓塞人或者雅利安人(也许塞人和雅利安人听起来比较陌生,但我如果说后来活跃于丝绸之路的粟特人就是塞人后裔,而安史之乱的主角安禄山和史思明就是粟特人,这样可能清楚多了)。西域的先民里还有一批蓝眼睛的白人叫吐火罗人,楼兰女尸就是吐火罗人的代表。有证据表面吐火罗人不同于中亚的塞人,而是源于北欧的族群。而河西走廊在先秦时期的原住民普遍认为是月氏人,但后来被匈奴驱赶,西迁到了伊犁河流域,接着又被乌孙驱赶,西迁到了更远的中亚腹地后华丽转身建立了威震四方的贵霜王朝。月氏人到底是塞人还是吐火罗人甚至羌人并无定论。龟兹高僧鸠摩罗什认为月氏就是吐火罗,但近代研究又倾向于推翻这个结论。总之是异说纷纭。不管怎样,这批先民们在先秦时代就担负起中西交通的使命,远在丝绸之路和汉人拓入西域之前,甚至远在文字发明之前,就已经打造了玉石之路和青铜之路,通过河西走廊这条脐带,源源不断将西亚文化和技术输入中原腹地,滋养中华文明的早期成长。有观点认为周人和秦人的崛起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他们地处西陲,首先接触到西方先进技术(比如金属冶炼术,车马制作和小麦栽培技术)的结果。此次西行便是夹带了这些私货,想深入了解一下先秦时期河西走廊这段隐匿的陈年往事,不知是不是奢望呢。

D-Day: 出师未捷

习惯了海外宽松的环境下生活,回到国内办事,我总是充满了敬畏,可以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做任何事情都预备好了最坏的情形。但即便这样,也依然防不胜防,每每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心情有掉入冰谷的瞬间。 D-Day,出发,驱车前往宁波机场,在机场租车处还车,再坐飞机到西安,然后再在咸阳机场租车,接着开车抵达预订的酒店,一路顺畅。但偏偏最后一关在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咸阳的汉庭优佳竟然没有停车场!当然,这不是大问题,附近商场就有公共停车场,走几步路而已。但是等到停好了车返回酒店的时候,酒店竟然拒绝接收外籍住客,这就杯具了。一介书生,阮囊羞涩,总不至于指望国际友人天天去住五星级涉外宾馆吧。在国内办事,可以说有身份证走遍天下,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国内的经济型酒店里面,95%是只接待持有身份证的内宾,但依然有少数经公安局批准具备资质可以接待外宾。这个我早已知晓。所以在网站上预订酒店的时候费了洪荒之力寻找5%的漏网之鱼。去哪儿网站上面标明了这个酒店是可以接待外宾的,但是事实上并没有。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错,本应事先给酒店前台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只消半分钟的功夫。却因为偷懒省略了这个必要的步骤。算是甘瓜苦蒂吧,留下一个教训。好在,我有B计划和C计划,我的行程单里每晚的住宿酒店都至少预备了三个候选名单,简直是未卜先知。当机立断转投附近的锦江之星。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往年我那么偏爱于锦江之星,不是没有原因。只不过因为疫情三年的阻隔,我对往昔的这段情愫有点淡漠,想着移情别恋了。